可能是李寻欢的名气确实大,对她的这番惊疑,花老板并未感到奇怪。
他只笑吟吟地将百晓生排出的前三告诉了她。
“位列第三的兵刃,名为子母龙凤环,乃是一双钢环,据说是武林中至险至绝的兵刃。”他说,“其主人上官金虹,近年来虽不在江湖上走动,但名声仍在。”
这名字天羽没听过,但环这种武器有多难使,她心中十分雪亮。
东家曾说过,用兵刃,讲究“一寸长,一寸强,一寸短,一寸险”,只有跟对手拉开足够的距离,才能做到攻守兼备。
刀枪剑戟,皆是如此。
但环不一样,环这种兵刃,只有攻,没有守。
敢用环当武器,还能在江湖上闯出声名的,武功绝不会差。
“排在他之前的, 是天机老人的天机棒。”花老板继续道,“这位前辈也是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动,比上官金虹更神秘。”
天羽挑眉:“那第一呢?"
花老板抿了一口茶,说:“兵器谱的榜首之位,给了天下第一宝刀。”
天羽:“......”
等等,天下第一宝刀,那不就是她手里这把?
“......莫非是割刀?”她向花老板确认。
花老板果然颔首称是。
天羽真是用足了工夫才完成表情管理,没叫花老板看出什么端倪。
但她还是忍不住道:“不是说这兵器谱除了兵刃本身,还要看兵刃所有者的武功么?”
“据我所知,割鹿刀已经消失了二十多年,百晓生将它排到榜首,难道是知道它如今在谁手里?"
花老板竟又点了头,道:“据百晓生的说法,他曾在机缘巧合之下,见过割刀的现任主人,称其刀术过人,可堪天下第一。”
天羽嘴角一抽,道:“所以割刀的现任主人是?”
“他没有透露。”花老板说到这里,语气也显出几分遗憾,“他说他答应过那位前辈,不会随意说出他老人家的名字。”
听到老人家三个字,天羽真是差点没翻出白眼来。
这百晓生炒作自己排的水榜也就罢了,居然还仗着没人知道割鹿刀的下落张口就来,真不知道该说他幽默还是胆大。
“他这么说,大家便信了么?”再开口时,她的语气明显冷了下去,“难道就没人怀疑过他的话是真是假?"
十个生意人,九个是人精。
更何况花老板这种跑遍五湖四海的大生意人。
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对百晓生的不喜,因此斟酌片刻后,才道:“他毕竟素有智者之名,敢公开提及此事,江湖中人,自然不会轻易怀疑。”
“而且南少林的心鉴大师也为他作证,说他确实认识割鹿刀主。
天羽:“......”
北少林的方丈玄慈还骗女人生孩子呢!
心鉴是吧?她记下了。
她心中不快,又不想在花老板面前暴露太多,只好暂时搁置关于割刀的话题,转而打听郭嵩阳的名次。
花老板对这份榜单倒背如流,当即告诉她,嵩阳铁剑名列第六。
“据说被排到第七的‘银戟温侯’吕凤先对此十分不服,正打算找前六名依次挑战过去,怕是第一个被他寻上的,就是嵩阳铁剑。”
天羽对此并不意外,冷笑一声,道:“这恐怕就是百晓生的目的。”
花老板确实聪明,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,道:“白姑娘的意思是,他想以给这江湖上高手定序排名的方式,挑起武林争端?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天羽还是那个判断,“他还想凭借此谱,让自己的名声更进一步。”
花老板一怔,旋即陷入沉思。
他是典型的生意人思维,原先没往这个方向想过,无非是因为百晓生的名声很好,但被天羽这么一说,他也觉出了几分不对。
再仔细一打量天羽,心中顿时有了计较。
他笑起来,道:“若他真是如此打算的,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天羽:“哦?”
花老板看着她,捧起她交给自己的绝笔拓印,道:“这两个月来,全江湖都在议论他排的兵器谱,但区区一份排名,如何能与白姑娘要我传的消息比?”
兵器谱既名为兵器谱,顾名思义,便是只收录用兵刃的高手。
但这个江湖上还有许多不用兵刃的高手。
北少林的方丈玄慈,便是其中佼佼者。
天羽拜托了七位来自不同地方的越境商人公布萧远山夫妇的悲剧,事涉少林方丈和丐帮帮主,不用想都知道,必会引发江湖震动。
到那时,谁还关心区区一份兵器谱?
但那是后话。
眼下马商们还没离开关东,天羽要他们传的消息,自然也入不了中原。
倒是花老板口中那位正打算沿兵器谱名次挨个挑战过去的“银戟温侯”,经过一番打听,从幽州找到了关东来。
他不知道“嵩阳铁剑”具体在关东何处,便在龙城公开下帖,请郭嵩阳前去赴约。
还说他会在龙城等足三个月。
天羽从马老板那里知道这个消息时,刚给马空群演示完如何用左手刀。
马空群的伤其实还没好,暂时用不了刀。
但好不容易能下床后,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拖着被咬穿的肩膀来天羽的住处看她练功。
她想了想,干脆用左手练刀给他看,顺便就左右手之分,给他答疑解惑。
结果他反倒越看越失落,看到最后,更是整个消沉了下去。
“我不及阿姊太多。”他低声道,“往后只能用左手刀,就更赶不上阿姊了。’
天羽皱眉:“所以你是不想学了吗?”
他呼吸一滞,红着眼道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…………”
天羽等着他说下去,他却垂下头去,直接陷入沉默。
那模样看起来极委屈,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。
但天羽并没有顺势安慰。
近一个月来,她每日都去探望他,安慰得够多了,自认已经把能说的全说了一遍。
何况事情已成定局,说再多又有何意义?
她不是那种毫无耐心的人,也愿意帮他。
但说到底,她并不觉得自己有欠他什么。
所以她想了想,直接道:“你觉得你不能再用右手刀,心里难过,是吗?”
说这话时,她的语气十分平静,甚至透着一丝冷淡。
马空群当然也听出了那一丝冷淡,略显慌张地抬起头。
他想说是,可对上她几乎没什么情绪的目光,不知为何,又有些不敢张口了。
“可是难过有什么用呢?”天羽继续道,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我多安慰你几句,并不会让你好得更快,也不能帮你用回右手刀。”
马空群顿时一震。
他确实是有意在表现自己的难过,只为多听她鼓励自己几回。
他也知道,凭阿姊的聪慧,多半能察觉他这番心思,所以并不敢无休止地向她索取安慰。
可这点试探,最终还是被她揭破了。
他不知此时此刻,他是该否认,还是该认错。
慌乱之下,反倒更说不出话来。
天羽便叹气:“你说你不及我太多,但其实你天赋不差,你只是心思太重。”
这一刻,马空群坐在树下,忽觉心如擂鼓。
他直觉她还没说完,更重要的话还在后头。
果然,只停顿不到半瞬,她就别开眼,看向天边,道:“说实话,我不喜欢心思太重的。”
“我记得我之前就告诉过你,我不喜欢浪费时间。”她语气轻巧,好似在与他闲谈,说出的话却很冷淡,“事不过三,你好好考虑下,这左手刀到底还学不学。
学,那就继续。
不学,那麻利点回去休息。
谁也别耽误谁。